仲祖傷寒論,誠為金科玉律,奈註解甚難,蓋代遠年湮,中間不無脫簡,又為後人妄增,斷不能起仲景于九原而問之,何條在先,何條在後,何處尚有若于文字,何處係後人偽增,惟有闕殆,擉其可信其而從之,不可信者而考之已爾。
創所註者,則有林氏、成氏、大抵隨文順解,不能透發精義,然創始實難,不為無功。有明中行方先生,實能苦心力索,暢所欲言,溯本探微,闡幽發秘,雖未能處處合拍,而大端已具。喻氏起而作尚論,補其闕略,發其所未發,亦誠仲景之功臣也。然除卻心解數處,其大端亦從方論中來,不應力詆方氏,北海林先生刻方氏前條辨附刻尚論篇,歷數喻氏僭竊之罪,條分而暢評之。
喻氏之後,又有高氏註尚論發明,亦有心得可取處,其大端暗竊方氏明尊喻氏,而又力詆喻氏,亦如喻氏之于方氏也。北平劉覺菴先生起而證之,亦如林生先之證尚論者然,公道自在人心也。其化如鄭氏、程氏之後條辨,無足取者,明眼人自識之。舒馳遠之集註,一以喻氏為主,兼引程郊倩之後條辨,雜以及門之論斷,若不知有方氏之前條辨者,遂以喻氏竊方氏之論,直謂為喻氏書矣。
此外有沈自南註。張隱菴集註,程雲來集註,皆可閱。至慈谿柯韻伯註傷寒論,著來蘇集,聰明才辨,不無發明,可供採擇,然其自序中,謂大青龍一證,方喻之註大錯,目之曰鄭聲,曰楊墨,及取三註對勘,虛中切理而細繹之,柯註謂風有陰陽,汗出脈緩之桂枝證,是中鼓動之陽風,汗不出,脈緊煩躁之大青龍證,是中凜冽之陰風,試問中鼓動之陽風者,而主以桂枝辛甘溫法,置內經風淫于內,治以辛涼,佐以苦甘之正法于何地。
仲景自序云:撰用素問九卷,反背素問而立法耶?且以中鼓動之陽風者,主以甘溫之桂枝中凜冽之陰風者,反主以寒涼之石膏?有是理乎?其註煩躁,又曰熱淫于內,則心神煩擾,風淫于內,故手足躁亂,既曰凜冽陰風。又曰熱淫于內,有是理乎?種種矛盾,不可枚舉。方氏立風傷衛寒傷榮,風寒兩傷榮衛,吾不敢謂即仲景之本來面目,然欲使後學眉目清楚,不為無見。如柯氏之所序,亦未必即仲景之心法,而高于方氏也。其刪改原文處,多逞臆說,不若方氏之純正矣。且方氏創通大義,其功不可沒也。
喻氏、高氏、柯氏,三子之於方氏,補偏救弊,其卓識妙悟,不無可取,而獨惡其自高已見,各立門,戶務掩前人之善耳。後之學者,其各以明道濟世為急。毋以爭名競勝為心,民生幸甚。汪按分風寒榮衛三法,始於成氏,未為甚非,至方氏始各立彊界,喻氏並將溫病小兒分為三法,則愈失愈遠矣。